丑女的完美复仇

第1章

包厢里弥漫着廉价香水和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。旋转的彩灯将光斑胡乱投射在墙壁上，映照着几张年轻却写满轻浮的脸。苏小糖缩在角落的沙发里，宽大的印花T恤裹着她150斤的身体，像一层笨拙的茧。她努力把自己塞进阴影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人群中心的韩明轩身上。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，笑容张扬，正和几个朋友碰杯，谈笑风生。苏小糖的心跳得又急又重，鼓点般敲打着胸腔，几乎盖过了包厢里震耳的音乐。她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，才在朋友们的怂恿下，借着酒意，挪到了他面前。

“明轩……”她的声音细若蚊蚋，被淹没在音乐里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提高了音量，“我……我喜欢你很久了！可以做我男朋友吗？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韩明轩脸上的笑容僵住，随即像看什么怪物一样上下打量着她。他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
“噗嗤——”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声，紧接着，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，尖锐刺耳，像无数根针扎在苏小糖身上。

韩明轩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，拿起桌上那杯刚调好的、颜色鲜艳的鸡尾酒。他晃了晃杯子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在苏小糖因紧张和羞耻而涨红的脸上，他看到了自己扭曲的倒影。

“看看你这张脸，”他拖长了调子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，带着一种刻骨的轻蔑，“也配和我在一起？”

话音未落，手腕猛地一扬。

冰冷的、带着甜腻香气的液体，毫无预兆地泼了苏小糖满脸。

黏腻的液体顺着她的额头、眉毛、脸颊流淌下来，滴进眼睛里，带来一阵刺痛和模糊。精心梳理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，狼狈不堪。那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，此刻在她脸上晕染开，像打翻的调色盘，滑稽又丑陋。

更大的哄笑声几乎掀翻了屋顶。有人拍着桌子，有人指着她笑得前仰后合，有人吹着口哨。那些目光，**裸的，充满了鄙夷、嘲笑、幸灾乐祸，像无数把无形的刀，将她剥得精光，钉在耻辱柱上。

苏小糖的世界瞬间失声。所有的喧嚣都褪去了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。她像一尊被泼了脏水的泥塑，僵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脸颊**辣地疼，不是被酒水泼的，而是被那无数道目光灼烧的。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，瞬间淹没了她，让她窒息。

她猛地低下头，不敢再看任何人，只想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。巨大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，她撞开挡在身前的人，不顾一切地冲向门口。身后是更加放肆的哄笑和韩明轩轻佻的尾音：“跑什么啊？开个玩笑嘛！”

门在她身后关上，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笑声，却隔绝不了那深入骨髓的羞辱。她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，冲出KTV的大门，一头扎进外面湿冷的夜风里。

眼泪终于决堤，混合着脸上黏腻的酒水，滚烫地滑落。她不敢擦，只是拼命地跑，用尽全身力气奔跑，仿佛这样就能甩掉身后那些嘲笑的目光，甩掉那个被当众羞辱、尊严被踩在脚下的自己。沉重的身躯在奔跑中显得格外笨拙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又像拖着千斤重担。路人投来诧异的目光，更让她如芒在背。她只想躲起来，躲到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。

不知跑了多久，肺里火烧火燎，双腿灌了铅般沉重，她才终于冲进那间位于城中村顶楼的、狭小破旧的出租屋。砰地一声甩上门，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，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
出租屋里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远处霓虹灯的一点微光透进来，勉强勾勒出简陋家具的轮廓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方便面的气味。

她挣扎着爬起来，踉跄着走到卫生间门口，摸索着按下开关。

惨白的灯光瞬间亮起，照亮了狭小的空间，也照亮了洗手台上方那面布满水渍的旧镜子。

镜子里映出一张狼狈到极点的脸。湿透的头发一缕缕黏在额角和脸颊，脸上是干涸的、五颜六色的酒渍，眼睛红肿得像桃子，鼻尖通红，嘴唇因为奔跑和哭泣而微微颤抖。泪水冲刷过的痕迹在脏污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。宽大的T恤湿了一大片，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臃肿的腰腹线条。

这张脸，肥胖，平庸，此刻更是写满了狼狈和不堪。

这就是她吗？这就是那个鼓起勇气去表白，却被当众泼酒、被肆意嘲笑的苏小糖？

“看看你这张脸，也配和我在一起？”

韩明轩那轻蔑的话语，包厢里刺耳的笑声，路人诧异的目光，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反复回响。每一个字，每一声笑，都像淬了毒的针，狠狠扎进她的心脏，再用力搅动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，瞬间席卷了所有的委屈和羞耻。那火焰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，烧得她浑身颤抖。

凭什么？凭什么她要承受这样的羞辱？凭什么她生来就要被嘲笑？凭什么韩明轩那种**可以高高在上地践踏别人的尊严？

恨意，从未有过的、汹涌澎湃的恨意，如同火山熔岩般在她胸腔里翻腾、咆哮，几乎要将她撕裂。她死死盯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，眼神从最初的茫然、痛苦，一点点变得锐利，变得冰冷，最后燃起两簇熊熊的火焰。

那火焰，是屈辱点燃的，是恨意浇灌的，带着毁灭一切又重生的决绝。

“啊——！”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。

她猛地扬起拳头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狠狠砸向镜子里那张让她憎恶的脸！

“哗啦——！”

刺耳的碎裂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炸响。

镜子瞬间四分五裂，蛛网般的裂纹从她的拳头落点疯狂蔓延开来。碎片飞溅，有几片划过她的手臂和手背，带来尖锐的刺痛。

鲜血，鲜红的、温热的血，从她指关节和手背的伤口处迅速渗出，蜿蜒流下，滴落在洗手台上，也染红了碎裂的镜面。

镜子里，那张破碎的脸庞被裂痕分割成无数扭曲的碎片。每一块碎片里，都映照着她燃烧着恨意的双眼。那眼神，不再有卑微，不再有怯懦，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、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冰冷火焰。

鲜血在镜面上缓缓流淌，与那些扭曲的倒影混合在一起，构成一幅诡异而震撼的画面。苏小糖死死盯着镜中那双燃烧的眼睛，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，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决绝。

她抬起流血的手，缓缓擦过嘴角，留下一条刺目的血痕。

一个无声的誓言，在破碎的镜面与流淌的鲜血中，悄然刻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