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夜靡靡

第6章

母亲恢复不错，徐蜜很高兴，先前又是买了果篮又是取了两沓美刀给她压压惊。

徐母看到女儿打扮的光鲜亮丽，虽不说珠光宝气，其实很低调，但衣服料子和细枝末节的处理都很old money，心里别提多美了，尤其是女儿从包里拿出来的两沓钱，她笑得见牙不见眼，不顾虚弱的身体乐呵呵的摸了又摸。

瞧着女儿如今过得这么靓，她兴奋的情绪更多，其实从接到女儿要来的电话，就激动得饭都吃不下了。

之前她得知女儿一下子掏出大几十万的手术费和营养费时，别提多惶恐了，女儿的能力她还是知道的，哪有存款啊！一下子掏出几十万，莫不是借了高利贷不成？

老太太急得那是饭，饭吃不下，睡，睡不着，生怕女儿兜不住，她被赶出医院，好在女儿告诉她，钱是自己老公给的。

徐母当时就松了口气，只是嫁人，不是借高利贷就没事，卖血卖肾都不能借钱。

但事后反应过来她就好奇了，谁家能这么大方，一下给丈母娘掏那么多钱？

但她如何问，女儿只字不谈，她是人也见不到，问也什么都问不到，除了病房和用药规格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外她一概摸不透。

现下见到人了，徐母惊叹不已，女儿腕间这只手表她只在电视上看到过，基础款都价值近两万美金。

她不蠢，想到女儿是攀上高枝了，还不是一般的高枝，若是普通富二代还不一定怎么舍得，女儿刚坐下没两分钟，她便催促女儿：“蜜啊，你也别玩心太重，你趁着年轻身体好，赶紧给婆家生个儿子稳住老公和公婆，他们有钱人最看重儿子了，你多生几个，就是男人以后被外面的狐狸精勾去了，也会看在你给他生了几个儿子的份上不会和你离婚的。只要不离婚，你就是人家明媒正娶的太太，家产都是你和你儿子的！你也不能由着你的性子，男人嘛，都喜欢柔情似水的，你勾住他了，他眼里就装不下其他贱狐狸精了。不过......”

徐母意味深长道：“女人该大方的时候也要大方，只要别太过分，眼里也不用那么装不下沙子。”

即便类似的话从小听到大，徐蜜还是觉得莫名不适，她却不正面回应，母亲刚做完手术，舍不得刺激，而是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道：“妈咪恢复得这么好，怎么不问问女婿怎么样，顺不顺您的心意？”

许是这段时间听惯了医护人员和护工殷切的温声细语，乍听到女儿绵中带针的话，徐母心中自是极其不舒服，毫不客气地反驳：“你打小就是有主意的，想嫁给谁我还能拦着你不成？再说了，你嫁了都嫁了，难道我不同意不顺心，你还能和你的大款老公离婚不成？大款啊！我看你也舍不得离婚吧。”

徐母无比刻薄：“金龟婿可不是那么好找的，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，我看你也管不了他是什么歪瓜裂枣了。女人啊，嫁了就嫁了，还能不护着自己食？我是你妈，还能不懂你？照你这么个小心眼的性子，怎么可能什么稀奇古怪的丑男人都嫁。不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，嫁了真钻石王老五吧？”

徐蜜胸腔里揣着那颗心像是被活挖出来在外头风口吹了三天三夜，比零下三十°的冷库还冷，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一种什么口吻和她妈咪说她嫁了个什么人。

她竟用出奇冷静的语气对母亲说：“妈咪呀，其实也算是钻石单身汉啦。虽然他是二婚，儿女也都十几岁了，但他可太有钱了，您的医药费对人家来讲就是洒洒水啦。您不让我给您美言几句......算了，有空挖苦我，您好好休息吧。”她惊讶自己的绝情，从善如流，表情也不太愿意做，“我看您身体也挺好的，是太无聊了吧，还是数数钱解闷吧。”

不等母亲回话，徐蜜拢了拢羊绒披肩，施施然起身，尽显年少风华，“我先回去了。医药费是不会缺的，您不用担心。”

她转身要走，身后人没有开口挽留，余光扫到母亲反应，只见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放在被子上两沓钞票，满目贪婪，瞧着就是没把女儿的话听进去。

徐蜜微哂，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，回头放到床头柜上，冷静道：“有事打这个电话。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理由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，开口补上了后半句。

不是她心小，发达了不想着娘家只顾着自己享福，母女连心，她就算太晓得她母亲是什么货色了，给点太阳就灿烂。

要是让她知道她女儿嫁得不是普通的黄金单身汉，而是周家现任掌权人，怕是整个港岛都不够她作的。

徐蜜在走廊看到母亲的主治医师，换上稍温和的表情叮嘱医生：“老人家年纪大了，容易折腾，麻烦你们了。”

虽不知眼前年轻女人从哪大驾而来，上头的人却对她毕恭毕敬，主治医师抛开职责不谈，有上头人压着，自然不敢懈怠，百般许诺会多加关注。

径直离开的徐蜜却没因为医生的毕恭毕敬而多开心，反而觉得悲凉。

看，这就是港岛。钱比什么都好使。没有钱，什么都不是。

徐蜜想，在这里，在港岛，没钱连狗都不如，漂亮的狗被主人当祖宗供着，漂亮的人？当然是当狗养，漂亮狗都被当祖宗养了，总要有什么来代替狗啊。

地下停车场，司机为她打开车门，她坐进去，声音不咸不淡：“去福临门。”

“是，夫人。”司机是周家老人，不多看不多话。

紧赶慢赶，徐蜜在晚餐前几分钟回了周家老宅。

她这般姿态自是引起家里人不满。

到底是富贵人家，说不来粗俗话，男人家也不会为她这么个小角色大动干戈，婆婆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
只见老太太神色冷冷地抿了口红酒润喉，语气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，压迫感很足，“你这儿媳当的，和孩子似的。”

徐蜜知道这是婆家是在敲打她。

她并不慌，也不恼，谦逊、不卑不亢，声音如维港的水波，“周姨，我一早就打听到福临门出了新口味的点心，是您喜欢的口味。我一听到消息，就什么都不顾了，绕路也得去。都说头天的叫龙头，您瞧，我买到的是头天的最后一份，龙头福根咱都有了。巧了，我还赶上饭点了。您说，我个晚来的都这么有福气，以后周家的财火烧得多旺。”

周老太太是真没想到这么个出身的孩子嘴甜得这么舒心，她就是再年轻也说不出来这甜腻话，她哼了一声：“小孩话，我这对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这么哄哄他们奶奶我。坐，吃饭。”

知晓自己是过关了，徐蜜暗自松了口气，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
她不知道的是，她说话之前周屿就在打量她，想知道她能如何回答，没想到小姑娘比小雅要更知道怎么做一个妻子。

也好，周屿想，至少他的选择也不完全不对。

如果，如果徐蜜能一直这样，乖巧不作妖，就算小雅回来了，他不介意一直养着她们母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