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现代兼职哭丧，娇养古代全家

第5章

李桂花心里“咯噔”一声，右手下意识摸向炕边那根烧火棍。

棍子是老榆木的，沉手，顶头烧焦了一截，黑漆漆的，正好趁手。

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棍身，指节发白，掌心的老茧硌在粗糙的木纹上，微微发疼。

这赵婆子，她太熟了。

住隔壁三十来年了，什么德行她门儿清。家里男人在县城给大户人家当长工，一个月能捎回来几斗粗粮，日子比村里大多数人家强那么一截。就这么一点子优势，赵婆子硬是把自己活成了半个地主婆的派头，走路都是鼻孔朝天的。

去年冬天，狗儿饿得直翻白眼，李桂花豁出去老脸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，去赵婆子家借一碗麸皮。

连麸皮都行，哪怕是喂猪的糠，只要能吊住孙子一口气。

赵婆子当时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，嗑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南瓜子，听完李桂花的话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借？拿什么还？”

“等……等地里有了收成——”

“呸！”

一口浓痰，准准地吐在了李桂花的脸上。

那唾沫顺着她的颧骨滑下来，温热的，带着南瓜子的腥臭味。

“你们老李家就是个绝户命！男人死了，儿子也死了，就剩你们婆媳俩带个半死不活的崽子，能有什么收成？我借你一碗糠，那不是借，那是扔进茅坑里听响！趁早拉着你那孙子去死吧，省得拖累旁人！”

李桂花站在原地，一动没动。

那口唾沫她没擦，端着空碗转身走了。

走出赵婆子家院门的时候，她的背脊挺得笔直。但那双攥着碗沿的手，抖得像筛糠。

这笔账，她记到了骨头里。

如今这深更半夜的，这毒婆娘闻着味儿就找上门来了？

“娘，怎么办？”王氏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她死死搂住怀里的狗儿，一只手捂着孩子的嘴，生怕他发出一点动静。

狗儿刚吃饱，正迷迷糊糊犯困，被他娘这么一捂，小眉头都皱起来了，但到底没哭出声。

空气里，那股还没散尽的红烧肉香味，虽然被灶坑的草木灰和夜风冲淡了不少，但在这个荒年里——

谁家灶上能飘出这种味道？

那就跟在饿狼群里举着一块血淋淋的生肉没什么两样。

“别怕。”李桂花压低声音，目光扫了一圈地面。地窖口已经用草席和碎土盖得严严实实，看不出破绽。那几个装剩菜的塑料盒子，她之前就让王氏拿到灶坑里烧了个干净。

唯一的破绽，就是这该死的味道。

“你把地窖上面的草席铺好，抱紧狗儿，我不喊你，千万别出来。”

李桂花站起身，把烧火棍拢在袖子里，故意佝偻着腰，装出一副三天没吃饭、随时要咽气的模样。

她拖着步子走到门边，手搭在门闩上，没急着开。

“谁啊？大半夜的，催命呢？”声音嘶哑，虚弱，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
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一拍。

赵婆子的声音隔着门缝钻进来，油滑滑的，带着一股子捏出来的亲热劲儿。但那底下藏着的狐疑和贪婪，跟她脸上的褶子一样，怎么捏都捏不平。

“桂花嫂子，是我啊，你赵家妹子！别见外，我就是关心关心你。刚才我在屋里睡着呢，也不知怎么回事，就闻着一阵香味儿，顺着风往我鼻子里钻。我心说，这不对啊，整个村子都快饿绝户了，谁家还能飘出这种味道来？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半分，带上了一丝试探的甜腻：“我寻思着，莫不是嫂子你上山挖到什么好东西了？还是哪位贵人大发善心，看你孤儿寡母可怜，给你打赏了？嫂子你跟我说说呗，咱们好邻居，有福同享嘛。”

有福同享？

李桂花差点笑出声来。

当初她跪在你家门口借糠的时候，你怎么不提有福同享？

“哪来的香味？”李桂花隔着门缝骂出去，“我看你是饿昏头了，闻啥都觉得香！我要是有那福分，还至于眼睁睁看着我孙子剩一口气儿？赶紧滚，别耽误老娘歇觉！”

赵婆子不吭声了。

但她没走。

李桂花隔着门板，听见她在外面使劲吸鼻子。那声音“哧溜哧溜”的，跟条饿疯了的野狗似的。

然后赵婆子的声音变了，尖利起来，像是生锈的铁锅被人拿刀刮。

“不对！这味儿，我闻得真真切切的！这是油味，大荤的油味，是猪肉！是大肥肉炖过的味道！李桂花，你少跟我打马虎眼！你家连盐都吃不起，几时有过这种好东西？”

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：“你老实交代，你是不是偷了谁家的贡品？还是——你上山把人家的坟给刨了？”

刨坟？

李桂花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这贼婆子，连这种脏水都泼得出来！

她一咬牙，“哐”的一声拉开了门闩。

“赵婆子！你满嘴喷粪，也不怕烂了舌根，死后下拔舌地狱！”

门一开，赵婆子就跟条泥鳅似的，身子一扭，侧着肩膀就往里挤。

这婆子虽然也瘦了不少，但到底比李桂花家吃得好些，膀子上还有把子力气。她一撞，李桂花脚下没站稳，往后踉跄了两步。

赵婆子趁势闯进了屋。

她那双三角眼在黑暗里转得飞快，跟两颗耗子眼珠子似的，上下左右地扫。

屋里黑灯瞎火，什么都看不清楚。但那股子浓郁的肉香味在封闭的土屋里还没彻底散干净，像是渗进了墙皮和草席里。

赵婆子两步蹿到灶台边，伸手就往锅里摸。

锅是干的，凉的。

她不死心，又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，手指尖沾着的那一丁点油脂残留，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“好哇！”赵婆子转过身来，像只炸了毛的母鸡，声音又尖又刺，“果然在偷吃！果然有肉！”

她盯着李桂花，眼珠子都快红了满眼都是贪欲。

“那肉呢？藏哪儿了？李桂花，你快交出来！大家伙儿都快饿死了，你竟然躲在屋里吃独食！你这是丧尽天良！”

她的嗓门越来越大，存心要让左邻右舍都听见。

“我告诉你，你要是不交出来，我现在就去找王村长！就说你来路不明藏了大量粮食，让他带人来搜！还有，我要去告诉县里的差役，说你偷了贵人的东西！私藏不明物资，那可是要坐大牢的！”

在这个年头，私藏大量粮食是什么罪？

轻了，粮食被没收充公，人挨板子。重了，直接被当成偷盗或者通匪，当场打死都没人管。

更何况，这种荒年里，只要“有粮”的风声一传出去，不用官差来，村里那些饿红了眼的人就能把她家扒个底朝天。

易子而食都有人干得出来，何况是抢粮？

李桂花的后背一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。

但紧接着，一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狠劲儿，把那丝恐惧压了下去。

她想起了现代那个灵堂，想起了黑子说的“下次还找她”，想起了怀里揣着的那些红色纸片。

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活路，好不容易让孙子吃上了一口饱饭。

谁敢断这条路，她就跟谁拼命。